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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径云俱黑 江船火独明——退出大学进私塾


    (作者居中)

 

大学二年级的那个寒假,我没有回家过年,我去了浙江宁波宁海县梅林镇,在一个叫“东方日升”的公司里打工,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。我和几个来自四面八方的漂泊的大学生住在一起,那是一栋废弃了的三楼上一间破旧的屋子,里面只空落落摆着四张床,上下铺,可栖八人酣眠。

   就是在这间屋子,我读诵了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和《读论语孟子法》,背诵了《离骚》和《秋兴八首》,晚上写日记,记下一天少许的人性的辛酸苦乐。就是在这间屋子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,空虚,昏暗无力;就是在这间屋子,我感到不曾有过的幸福,充实,光明的信念。

  四十多天的寒假过去了,我坐上了开往山东曲阜的列车,在火车开动的一瞬间,忽有一种天高海阔,鸟飞鱼跃之感。回想自己,在走出那间简陋的屋子那一瞬间,吾亦有无限的伤悲和不舍,我或许已经习惯了那份黑暗中的沉思,寒冷中的坚强,对光明自由强烈的盼望。

  在宁波火车站,我面向大海的方向,恭敬地鞠了一躬。圣贤大儒方正学、王阳明、黄梨洲、万季野、全谢山,艺术家梅调鼎、潘天寿、沙孟海,科学家童第周、谈家桢、屠呦呦,他们就生长在这片土地上。

  我回到学校,开始了我真实的学习。这一学期,我开始用心读诵《论语》,我开始用心抄录《论语》,我开始用心整理《论语》。我用杨伯峻先生《论语译注》作为 底本,自学而第一至尧曰第二十,辑录了颜渊、子贡、子路、曾子、子夏、子张六子的言行,又把《论语》里言及《诗经》、礼乐、孝行和好学立志乐在其中的片段 辑录在一起,以资查找,再学习。如此学习,我发现很有意思,其间集得一联曰:“由野求非丘不与 赐然参唯点异乎”,喜不自禁。后来我又用刘宝楠《论语正义》将《论语》原文遍抄一过,全书计15987字。

  后来,我慢慢发现杨伯峻先生《论语译注》,实在不甚高明。其翻译称通达,其考证称谨严,信也;然而,其书在大学校园被师生当作学《论语》之宝典,甚而无此 书不能读《论语》,大学生之读《论语》者,几乎人手一册,悲哉!杨先生功深力厚,自不待言,然而此书始终只是在文句上摆弄显微镜,无甚发明,较之乃叔杨树 达先生《论语疏证》,其著书体例,境界相去甚远矣!用白话翻译经典,大匠殊难为功。今天的图书市场动辄“白话某某”,让人生厌。读经典不直接读原典原文, 转而求之于现当代学者之所谓译注,实在是“弃周鼎而宝康瓠”,终不得真解,终不得实行,何其下也!

   二零一五年十月,一个晴天,一座古城墙下,一个偶然的路过,我走进了“曲阜铭谦国学书店”。在这里,我认识了一个未曾听闻的名字——王财贵;听说了一种未 曾梦见的思想——儿童读经教育。我很震撼,我一个大学生尚且不能读经,儿童亦能读经乎?为何不能?为何不能?为何不能?我买下了王财贵先生的两本书:《读 经二十年》和《经典教育与文化关怀文集》。一个月后,我把这两本书从头至尾通读了一遍,还从网上看了季谦先生的许多演讲。上邪!我要读经,我要读经,我要 读经。念此生,愿为读经教育,实地耕耘,切己躬行。

  二十年的学校教育,养成一个对五千年华夏文化漠然无所知的我,我极惭愧。孟子曰:“人有不为也,而后可以有为。”我退学了。

  二零一五年十二月一日中午,山东曲阜济宁学院的南门驶出了一辆小汽车,车里是一个远去的大学生,以及他的八百本书。他有些伤悲,不知道为了什么!

  他走上了读经的路,来到了山东曲阜的“铭谦学堂”。“允文允武,克念作圣”,是铭谦的校训,亦是读经人的使命。君子进德修业,自昭明德,其未也漫漫修远兮,余来已数月矣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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